DND体系的哲学思考

作者:Rilke1987 奶牛关 2019-09-11 1.4k

一.引子

上一次通关BG和IWDII是大二的寒假,下午在新东方学德语,晚上通宵夜战。恰好最近上海气温骤跌,于是就又想起来,各种下载之后开了新档。

玩着玩着,不由得感叹DND体系的生命力和可塑性,虽然IWDII已经是黑岛这只天鹅临终时的歌声,也还颇能看出其精致来;而BG更是不世出的神作,虽然我素来讨厌神作一说,但对这款作品,亦不得不称是。

由于和之前大二穷屌丝的状态略有不同,因此这次玩得就比较深入,游戏时心态也比较平和,思考得也更细致,结果就开始琢磨这些问题:DND体系在那个阶段弄出了那么多了不起作品的原因是啥,目前这一体系在主流作品中没落的原因又是啥?归根到底,这个体系的本质是什么?

而一旦开始思考,就会有结论,有了结论,就希望得到认同,希望得到认同,就要写出来让人拍,这是个体在庞大群体中挣扎的宿命。

二.DND的本质

1.本质与根据

这个问题由来已久,一般的比较深刻的观点,认为DND是一种双层结构,外层是成系列的,互有联系又各自独立的虚构事实(简单来说,就是战役模组,比如被遗忘的国度、异度风景、浩劫残阳等等),内核一套简单的通用的数学模型,以多面骰的面数和投掷次数描述刻画各个虚构事实中各要素的程度和关联。(当然,这种数学模型也可以拥有固定数值的代表物来实现,比如卡牌)

但如果认为这就可以作为一种“本质性”的定义,那么显然对于“本质”一词的含义并没有得到深入的思考。“本质”乃是“使某个事物成为它自身”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本身也必须包括在其“作用”的事物之内,乃是作为一种内在的“根据”和“起源”存在着。按照这个看法,DND的本质首先是一种“世界图景”,而且是一种“虚构的世界图景”,上文所述的“双层结构”,乃是建立这种“虚构的世界图景”的方式。既然如此,值得追问的就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完成的“虚构的世界图景”是何以可能的,而这种可能性的根据,自然就更能成为DND的本质。

“虚构的世界图景”并非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各个民族的上古神话传说,都或多或少包含有这样那样的世界图景:物质的起源、诸神的职能、人间天堂和地狱、世界的毁灭与重生、日月星辰的变幻等等,就这些来看,其与DND的外层部分,也就是“虚构事实”的部分,并没有什么质的区别。但这些“虚构图景”都难以在不同民族和不同传统人群间获得普遍的认同,比如希伯来神话传说恐怕不能说服中国人,而欧洲人也不太能认可山海经,因此一款以希伯来、凯尔特传说或者山海经为蓝本的游戏,要想得到跨民族跨国家的认同,恐怕不太可能(波斯王子大概算一个,功劳要记在1001夜上)。但同样作为“虚构图景”的DND以及其衍生品,却比较好地做到了这一点,如果我们意识到DND的外层部分具有的浓重的欧洲中世纪和文艺复兴背景,那么这一点就更令人惊讶了,因此这样看,DND之成为“虚构世界图景”的“根据”,更进一步考虑,乃是DND何以可能是一种“普遍的虚构世界图景”的根据。

2.DND体系的普遍性

就传统观点而言,“普遍性”乃是从具体中“抽离”的形式,这一形式由于其脱离了具象的“特殊”,因而能够普遍地被人类理性所理解。如果就这个观点看,DND的普遍性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用数字和符号(形式),来度量表示具体事物(比如力的大小,时间的长短)。但DND所具有的这一形式,与在其之前描绘方式有根本不同,最为常见的例子是象棋。

象棋无疑具有“普遍性”,用具有固定大小和规律划分的棋盘表示战场,用实物模型(或者文字符号,中国象棋和日本将棋)来表示作战单位,用模型每次可以移动的方向和格数对不同兵种加以区分,用每种模型出现的数量表示兵种的重要性和稀缺性等等。

但DND所具有的“普遍性”与象棋大为不同,象棋是对战场做了“一次抽离”而获得的形式,棋盘模拟战场、模型模拟兵种。而DND则是对其所描绘的事物的“二次抽离”,首先事物被分解为固定数目的要素,比如生物所具有的要素有种族、阵营、职业、等级、经验值、生命值、速度、攻击值、伤害值、豁免值等等,然后这些要素本身,或者只能从一个事先定义的有限集合中取值(比如种族、阵营、职业,等级),或者通过一种普遍通行的数学模型加以描绘(多面骰+投掷次数)。简而言之,象棋本身还可以通过数学模型加以进一步描绘,但DND本身就是数学模型了。

进一步说,象棋这种形式,乃是纯粹的静态,除了棋子在棋盘上的位置外,其他参数都已经固定,而棋子在棋盘上的位置则可以通过穷举来遍历。但DND则不然,DND对于诸元素的刻画,乃是一个给定区间内的任意值(除了时空外),诸要素的各个取值呈现为概率,而只有在时间中该要素的值才能被确定。

以上两点,使DND体系和之前诸多的形式区别开来,但仍然不足以解释这样的问题,就是何以DND体系能够取得这样大范围的流行和认同,为什么具有这样独特的普遍性的游戏形式体系在之前没有出现?

3.质与量

DND体系具有的这种普遍性背后隐藏着一种更广泛意义上“世界图景”的改变,这一改变并非仅仅在于“游戏”中“虚构的世界图景”,而是人类文明、或者说人类文明中影响力最大的西方文明世界中,人们的“世界图景”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只有弄清这一点,才能够对本章第2节结尾提出的问题进行有效地阐释。

根据之前的讨论,传统意义上的具有普遍性的模型代表,如象棋,也采用“移动方向和格数”的量化的方式来描述个体间的区别,比如“马走日象走田”。但这种描绘方式并没有消除不同个体间的质的区别,因为个体保留了其独特的,不可替代的行为模式,两个不同的棋子,虽然可以因为其在棋盘上所处的位置,已经对弈双方整体棋力对比,而具有相同的作用(或说“权重”),但无论如何,两个棋子本身是有绝对的不同(这点在国际象棋中尤其明显)。自然,之前提到,象棋这种模型还可以更进一步的“抽象”,成为纯粹的数学模型,但在现实中,在日常的人与人的象棋游戏中,这种抽象并没有执行(和电脑对弈就两说了)。因而象棋这种模型虽然抽象,但保留了个体间“质”的不同。

DND则不然,就其“外层”架构看,也就是“设定和背景“上来看,个体(无论有无生命),似乎拥有不容置疑的质的区别。稍有了解的玩家,就能对“伊尔明斯特”、“崔斯特”、“渣内姆”、“无名氏”迥异的传奇经历侃侃而谈,对“竖琴手”、“散塔林”、“红袍会”品头论足,抑或对“深水城”、“无冬城”的地理发表看法。

然而深入其核心,就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个体和个体间全然没有质的差别,仅仅有量的变化。在”被遗忘的国度“中,诸神确实具有”神力”,而且还进一步区分为“微弱神力”和“强力神力”,似乎和“非神”有本质区别,但如果进一步分析这种“神力”,那么仍旧必须来观察诸神的各项要素:等级、生命、零级命中等等;这样来说,诸神也仅仅是比“非神”在各项指标上大大高出罢了。自然,密斯特拉是“魔法网络”的化身,巴尔是谋杀之神,但这又如何呢?诸神来来回回,生生死死,与之相关的其他生物沉沉浮浮,但只要涉及具体的行动,成功与否都得靠量化判断,生死成败只是满足一定量化条件的之后附加的标签。

对于物也是如此,医疗药水回复10点生命值,守护戒指让AC+1,就连圣剑卡尔米索,确实是能命中后神奇地“驱散魔法”,但无非说到底是在一次数量判断后,让某件事情以一定概率失败(终止),没有什么神秘可言。

难道这种描绘方式和之前的一些虚构图景有所区别么?希腊神话中的诸神不也如同人类一样聚散离合,爱恨情仇么?他们的神格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呢?然而正如荷马所言:“不朽的诸神高居天宫,终有一死的凡人在地上行走”,“不朽”确立了“人与神”之间的本质区别,这一本质区别扎根于“时间”范畴中,对“终有一死”者,时间乃是起点和终点,而对于”不朽“者,时间乃是”终有一死者”所不能理解的范畴。

再进一步看,希腊神话中的诸神所具有的这种和凡人质的区别,构成了其“神性”,这一“神性”是为人们所认可的,而其来源是秘而不宣的。在雅典公民举行各类竞赛的时候(竞赛也是一种游戏),获胜者头戴桂冠,被认为是获得了诸神的垂青,这种来源秘而不宣的神性当真存在于雅典。而在DND中,“神性”仅仅是一个标签,是“量化指标大大高于常人”的标志,是“背景故事”中的一段文字,和被文字描述的其他事物没有任何区别。

用“量”消除“质”,用清晰的数值消除“秘而不宣”,用可以被理解代替了无法理解的范畴。这便是DND作为虚构的世界图景的普遍性。

如此的普遍性的出现绝非偶然,正如前文所述,一种人类对于“世界图景”的根本性改变隐含其中,这种改变使得那些宣称希腊诸神、上帝绝对的“虚构世界图景”失去了效力,而使得DND这样的世界图景反而更能为人们所接受。

4.技术时代中的世界图景

如上文所述,DND作为虚构图景,和其前者最根本的不同,在于以“量”抹掉“质”,用“清晰的数值”代替“秘而不宣的根据”,用“可以被理解”代替了“无法理解”。而这恰恰是这个时代,也就是技术时代的根本性特征。

技术时代之根基,在于技术(注意,不是科学,是技术,或者是技术化的科学)。这种“技术”不同于早先的“技艺”,乃是一种彻底的“控制”:“量化”-“预测”-“改变”-“控制”。而其“彻底”表现为“任何对象”都可以被纳入到这一过程中来,或者成为“改变”的对象,或者成为实施改变的“资源”或“工具”。比如“人”成为“人力资源”、“劳动力”、“器官提供对象”;水成为”电力资源”、“农业资源”等等。而这些“资源”或“工具”都必须通过“量化”予以认识和利用,往往通过某些一般等价物予以衡量转换,比如货币、能量等等。唯有经过量化,才能通过数学和逻辑的手段予以预测,唯有得以预测,才能实施控制。这一具有高度“根本性”世界图景,萌发自西方文明,进而席卷全球,已然成为“文明”、“发达”、“先进”的标志。而凡是不能被量化处理的,便是“虚妄”、“无意义”的;凡是不能被预测、控制的,便是“伪科学”、“不切实际”的。正因如此,“上帝”、“诸神“这样的虚构图景,由于其无法被纳入到技术控制的范围内,便遭到了遗弃;乃至传统意义上的人性、道德,也必须面对如此的命运。

而DND却无疑很好地具备了时代特征。作为一款社交桌面游戏(注意,这里没有提到电子平台的DND),参与者似乎完全作为活生生的人格个体在游戏中活动。然而这一形式从根本上区别于扮家家和警察抓小偷,其关键在于所有角色的具体行为和结果,都必须由预先构建的数学模型决定,这一数学模型的高明之处,不但在于简单易用,更在于将人类活动的“随机性”也纳入了量化的范畴加以描述,人的行为所具有的“不确定性”与“可能性”现在通过数学模型展示了出来,这种可能性被重塑为概率,一旦成为概率,就纳入到了量化描述的体系内。

更进一步说,DND体系之于技术时代的关系,比其他一些RPG系统更为紧密,比如电子平台上的日式RPG,其中各个角色自然也有量化指标,各种行为和其结果也具备随机性,但这些指标和随机性仍然是一套“幕后”系统运作的结果,参与者并未直接进行“幕后”系统的操作,而是遵循这一系统运行的结果和表面规则行动(反编译之类这里就不谈了),而DND不具有幕后系统,参与者所能看到并遵循的原则就是构成其体系的全部数学模型,这就是DND体系具备了高度的“彻底性”:没有什么是不能被量化描述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被预测和控制的。

结合技术时代的发端和特征,考虑这一时代世界图景的转化起源于西方文明,并席卷世界,那么DND体系何以能够诞生并流行于欧美,并且进而大范围传播,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DND体系经历了20多年的繁荣后,在当下的电子平台上却日薄西山,又是因为什么呢?

玩家评论:

旧国的骑士:DND的数学模型的哲学精髓就在于:这些模型往往不是事物的简化或归纳,而是一种本质不同或不类似但表象类似的数学关系替代。它更多的是考虑到这种机制被内嵌在游戏的机制之内时的可行性,而非其映射现实时,映射关系的合理性。

恐龙内急克塞号回复:旧国的骑士:dnd的模式颇有些认识论的意味。由于所选工具的限制,我们只能在特定的程度上描述世界。

旧国的骑士(接上文):我举个例子。比如AC。dnd中穿盔甲可以使AC更有利。但ac并不能减少你挨打时费的血,只能使你更不容易被打到。盔甲的ac依照一定情况可以和敏捷的ac叠加。但现实中穿盔甲在本质上是这么运作吗?不是。现实中的盔甲有时可以完全防御伤害,有时可以减轻伤害。它与人的敏捷之间的关系也绝非简单的加减法。本质上风马牛不相及。DND给出的解释是,全身盔甲可以让人更不容易被打到肉。而且这个回避率依照盔甲的轻重种类又要可敏捷的回避率加和。三版规定有最大敏捷奖励,指的是一个盔甲由于其轻重和灵活度,可以允许的敏捷对AC的加值的最大值。

岚讨回复旧国的骑士:那要完善计算公式才更显合理,比如力量结合重甲影响AC,敏捷结合轻甲影响AC,不过越完善规则越复杂受众就越小啊DND这个东西还是属于深度核心玩家在玩啊,我喜欢DND单机游戏,可是没跑过团。

旧国的骑士回复岚讨:力量、感知官能敏锐、身体协调、人的专注能力、速度、穿的盔甲的种类、砍中盔甲还是身体,砍透盔甲没有,被砍部位的重要程度等都可能有影响。而且问题的核心是,这些因素的合计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加减法,所以这并非一个通过细化能够解决的问题。dnd和实际的相关只是表象上的而非实质上的。

某位已经被百度屏蔽的吧友(大概意思是说):楼主并未正确理解dnd的实质,所谓dnd的实质就是:主观与客观的碰撞。所谓客观,就是规则,而主观就是人对规则的认识。

旧国的骑士回复这位吧友:所谓的规则也是主观的,它不过是多人脑中的那么一个共识,在dnd游戏的过程中,并不一定存在某种稳定的客观实际。我举一个例子,譬如关于一个规则,玩这个游戏的所有人都记“错”了,结果大家达成了共识,岂不是游戏世界就按这个“错”的规则运转了吗?而且,玩了好几天之后,忽然有人说,这个规则不对。实际上应该是如何如何,大家于是都认可了这个人的说法,按照新的规则去玩这个游戏了。但是过去已经玩过的部分,却没有推翻。这时,你所谓的“客观”的“规则”发生了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是随玩家认识的改变而改变的。

所以DND的所谓“客观”与现实世界的所谓“客观”是不太一样的。如我之前所说,在玩dnd时,“客观”是不稳定、且不确实存在的。

存在的是玩家与地下城主间的共识。

而在“现实”世界中,“客观”具备一定的稳定性,但其本质未必存在任何“实在性”。究其本质,其不过是整个人类群体的共识。这种“共识”对于人为“客观”,但是却没有任何方法论证其为“实在”,也没有任何方法论证其在“人类”这一范围之外时是否还具备同样或任何客观性。

论及DND​游戏中男女角色同质化:

这是典型的“政治正确”的产物,而这种“政治正确”的本质,恰恰是我一直强调的,技术时代中对“差异与区别”的抹杀。

表面上看,“人人生而平等”,似乎无可指摘,然而这种平等在政治正确中,却变成了一种对“质”的消除。我们来考虑“性别”这个差异,从而进行分析。

性别本身意味着一种差异,男性与女性在生理结构上有所不同,在劳动与繁衍中的所起到的作用、所付出的成本也不一样,由此而来在伦理与文化中,对男性与女性给予了一种带有差异化的预期,这一过程本身没有不合理的地方,真正不合理的是这些伦理与文化中无法与现代文明自洽的部分,也就是那些“无基础的差异化认识”,比如“女性不擅长数学”,“女性在家庭中不能拥有和男性平等的话语权”。

但考虑以下情况:“女性”因为在生育中承担了较大的风险,付出了高昂的成本,故而在某一阶段需要男性配偶在经济和生活上予以援助;又,由于女性的生理周期会对其情绪、体能造成比较大的影响,故而需要长时间稳定劳动的岗位以男性劳动力为主较为合理。以上种种并不是歧视,而是社群对于性别带来的本质差异做出的合理的反应。

然而“女权主义”的普罗们是如何反应的呢?即时刨去那些本质上希望男性承担一切成本的“伪女权”份子,我们还是可以发现这样的观点:“女性”必须达成一种与“男性”完全的平等,故而任何工作不得因为性别差异而在录用和薪资待遇上有所区别,而任何希望在婚姻生活中得到男性经济与生活照顾的女性,都将被她们的女权主义同胞视为“累赘”“寄生虫”。

这里的问题已经不是一种矫枉过正的偏离,而是对“质”的差异(准确的说,质本身就意味的差异,考虑“同质化”与“无差异”)的无视,而且是一种建基于虚无的无视:“人人生而平等”,问题是在这句论断中,“平等”一词是空洞的,唯有在神学视角中才能赋予其意义:“被创造者”在造物者“之下”的平等,换而言之,这是一种站在绝对者视角中幻想的平等。(原文为All men are"created"equal),然而在技术时代中,这种“平等”就等同于“无差异”。

又好比同性恋问题,以男性同性恋为例,从理论上说,性取向的不同是正常的,同性恋在各类哺乳类动物中皆有发生,这没有什么问题。然而现实中,男性同性恋是艾滋病的高发群体,基于对这一种疾病,也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从而在个体的交互中排斥这一群体中的个体,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进一步说,即使没有任何疾病因素,一个个体厌恶另一个个体或族群的习俗,并在个体的生活中以合理的程度体现出来,没有任何不妥。某个素食主义者担任公司人事,因为应聘者吃肉就不予以录用,这是不对的,因为他没有按照公司要求而仅仅是以个人好恶来审核应聘者,然而,一位素食主义者看到有人吃肉就避开,并公开宣称自己不喜欢看到别人吃肉,这有任何问题么?如果这一素食主义者连公开自己观点的权利都没有,而理由竟然是“平等”,请问这一平等是否是一种内在的矛盾呢?

再好比少数族裔,比如有色人种的“平等”问题。

首先,一种基于人种而在智能、道德上的蔑视进而歧视本身是无根据的,但基于“族群”的这些方面的描述,却可以是正确与客观的。非洲的某一个黑人部落,与NBA黑人篮球运动员的后代,从人种上看并无差异,故而前者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后者接受良好教育进入社会高层,并非是由其肤色决定的,这点没有问题。但如果说,用现代文明的视角衡量,前者不如后者文明开化,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同理,在同一个社会体系下,有一些族群在平均的文化水平、对法律和社会秩序的尊重程度上不如另一些族群,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而是一种事实,如果一定要否认这种事实,坚持以一种“无差异”的视角来看待,那么就会出现这种奇特的情况:对于现实状况的描绘成为了一种禁忌,而只有一种脱离现实的,幻想式的“平等”描绘才被认为是正确的。最典型的例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好莱坞电影里涉及科研、教学机构,必须出现黑人学生、Muslin博士或拉丁裔教授,问题是这种比例构成是否符合实情呢?如果我们在用电影或游戏描绘,一群实际上几乎都是白人或亚裔构成的知识分子群体时,将其呈现为很大比例由其他有色人种构成,这到底是一种对种族歧视的克服,还是对现实虚弱无力的回避?

“政治正确”的背后,是技术时代惊人的傲慢,在将一切差异都无视,将一切质地自以为是地抹平后,自认为能够虚构另一种“根本合理的现实”来替代“正在发生的现实”,并认为能够使用用技术时代的种种手段来完成这种替代,却丝毫不考虑一种现实背后的历史性与民族性、一种差异和质的区别背后是否隐藏着无法用度量-改变体系来控制的因素。

也许,“完全的平等”如同“最终的救赎”一样,最终能在个体对于神性的追索中获得领悟,“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

作者:Rilke1987
来源:奶牛关
原地址:https://cowlevel.net/article/1959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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